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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满语方言使用者的历史渊源
现代满语方言使用者的历史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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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爱新觉罗氏三代满学论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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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04-01-07 05:11
★★★

曾经作为清代国语的满语,在现代的中国已经没有多少人能够使用它了。中国的满族,据1990年全国人口普查所显示的数字,达九百八十二万人;比起1644年满洲族进关时的人数,三百多年间增长了七百多万。但是,满语在这个民族中的使用量却与人口的增长成反比,呈急剧衰退之势。    .
   
    现代满语方言使用者的地理分布是:黑龙江省的黑龙江沿岸(黑龙江方言)、嫩江沿(嫩江方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的伊犁河沿岸(伊犁方言)、北京地区(京旗方言)。这四个地区的现代满语使用者的历史沿革具有三种类型:1、黑龙江、嫩江沿岸的满洲语使用者大部分是在清代康熙年间由宁古塔地区抽调到黑龙江各军事要地驻防的八旗水师的后裔;2、伊犁河沿岸的满语使用者是在清代乾隆年间由辽宁地区抽调到新疆伊犁河南岸驻防的锡伯八旗兵丁的后裔;3、北京地区的现代满语使用者是随同清朝皇室进关的京旗后裔。
   
    现代满语的方言分化源自于这些使用者的不同历史发展。清朝入关后派驻各地的八旗驻防措施对于巩固国家的统一具有积极的作用;但是对于本民族语言的发展来说却起到了两方面的负面影响:1、使操这种语言的人群广泛地散布到汉族之中,加速了他们的汉化进程,最终完全失去了本民族的语言能力;2、在少数地处边远的八旗驻防点保存下来的语言处于“孤岛””状态,彼此地域相隔遥远,导致方言分化日益加重。
   
    本文所论,就是以现代满语使用者的历史为线索,探讨这个语言的社会历史背景对其方言的分化和衰退所起的影响。
   
    宁古塔地区的满族先世,本是居住在今依兰一带的斡朵邻部和胡里改部的女真人。后金于十六世纪上半叶统一了女真各部,进而又统一了黑龙江流域和贝加尔湖一带的蒙古诸部。清太宗统一黑龙江流域各土著部族的时候,各部酋长纷纷率部归附,多被编入八旗之中,成为伊彻满洲。史载康熙年间曾于宁古塔将这些伊彻满洲编为四十佐领,属宁古塔将军巴海管辖。今海林县旧街宁古塔的旧城,就是1636年至1666年宁古塔将军的治所。当时这里是黑龙江地区的军事政治中心。
   
    十七世纪中叶,沙俄势力侵入黑龙江地区,清朝政府以宁古塔为基地多次调入八旗兵至黑龙江流域抗击入侵,如1652年于乌扎拉、1655年于呼玛尔河口、1657年于尚坚乌黑、1658年于松花江一带、1660年于古法坛村、1664年于赫拉苏密等地。1666年宁古塔将军治所移至东南50公里的新城,即今宁安县城。1674年清朝政府为进一步加强北部边防,增设黑龙江将军,治所最初设在黑龙江以东的精奇里河口的旧爱辉城,在今旧苏联境内、沿爱辉上溯十二华里,苏名快乐村的地方。1683年萨布素率八旗水师由松花江进军黑龙江,迫使沙俄侵略者退缩于雅克萨城;1684年黑龙江将军治所移驻黑龙江南岸的新爱辉城,即今爱辉县爱辉古城。1685年至1686年,清军以新爱辉城为基地,一举击溃盘距在雅克萨的俄军,1689年中俄签定{尼布楚条约)画定两国边界,战事消歇。1690年黑龙江将军移驻墨尔根,即今嫩江县;1699年再度移驻齐齐哈尔,到清末为止。
   
    萨布素所率从征的八旗官兵及其家属,全部分驻于爱辉、墨尔根和齐齐哈尔三处边防重镇。当时黑龙江地旷人稀,允许八旗兵丁携眷自由选择水草串腴的地方居住,但不能离开所驻重镇一百里的距离。因此,围绕着爱辉县和齐齐哈尔市保存下来的几个满洲语方言点就是当年八旗兵丁聚族而居形成的村屯。这些村屯的名称,许多都和这些村屯的原居民的氏族数目有关。如:爱辉县大五家子屯是以关(瓜尔佳氏)、臧(萨克达氏)、杨(尼玛奇氏)、吴(乌苏氏)、富(富察氏)五个氏族为主形成的;孙吴县四季屯原名四家子屯,是以张(札库他氏)、富(富察氏)、关(瓜尔佳氏)、臧(萨克达氏)四个氏族为主形成的;富裕县三家子屯是以计(计布出氏)、陶(托阔罗氏)、孟(摩勒吉勒氏)三个氏族为主形成的;逊克县兴隆村是以关(瓜尔佳氏)、吴(乌扎拉氏)、葛(葛折勒氏)、邵(伊尔根觉罗氏)四个氏族为主形成的;泰来县依布齐村是以富(富察氏)、葛(葛折勒氏)、邵(叶和勒氏)三个氏族为主形成的。等等。
 
    黑龙江沿岸和嫩江沿岸的满洲族村屯各氏族的迁徙史,大约分为以下五种类型:

    1、宁古塔+爱辉等地

    2、宁古塔-齐齐哈尔等地

    3、内地(云南、江苏、山东等地)-宁古塔-爱辉等地

    4、黑龙江-宁古塔-齐齐哈尔等地

    5、黑龙江-宁古塔-爱辉等地
  
    前三种类型,多属于佛满洲氏族;后两种类型,属于伊彻满洲氏族。两江沿岸的满洲族的姓氏中,佛满洲主要有:
    关(瓜尔佳氏)
 
    赵(爱仁觉罗氏)
 
    富(富察氏)
 
    吴(乌苏氏)
 
    臧(萨克达氏)
 
    张(札库他氏)
 
    葛(葛折勒氏)

    邵(叶和勒氏)

    计(计布出氏)
   
    伊彻满洲主要有:
   
    吴(乌扎拉氏)
 
    何(恒奇勒氏)
 
    于(伊尔库勒氏)
 
    杨(尼玛奇氏)
 
    钱(那拉氏)
 
    陶(托阔罗氏)
 
    孟(摩勒吉勒氏)

    白(拜音氏)

    孔(扣代氏)

    属于第一种类型的,有黑龙江沿岸的吴氏、葛氏、邵氏、赵氏等。
   
    属于第二种类型的,有嫩江沿岸的计氏、赵氏、富氏、葛氏等,三家子屯计氏家谱上写着:“来自长白山计家沟”;依布齐村訾氏家谱上写着:“原籍长白山,迁徙到宁古塔,又从宁古塔移至吉林,又从吉林移至黑龙江,又从黑龙江移至齐齐哈尔省城驻防,又拨到厢黄旗二佐。   
   
    属于第三种类型的,有四季屯的张氏,传说其祖先是从江苏移驻过来的;四季屯的富氏,传说其祖先是从苏州移驻过来的;四季屯的臧氏,传说其祖先是从山东移驻过来的;松树沟乡的关氏,传说其祖先是从云南移驻辽宁黑塔山、再调防江东六十四屯至此地的。
   
    第四种类型和第五种类型,都属于清朝前期居于黑龙江流域的各土著部族归附后编入满洲八旗,作为新满洲成员被调往宁古塔等地驻防,继而又由宁古塔移驻黑龙江爱辉、齐齐哈尔等地。象三家子屯的陶氏、孟氏;齐齐哈尔的唐氏;四季屯的吴氏、何氏;大五家子屯的于氏、钱氏;逊克镇的孔氏、叶氏等等。

    在两江沿岸满洲族村屯的调查过程中,所见的家谱大多是世系表式的家族人名图,对研究其家族的历史来源不能提供详细的资料。唯有在富裕镇陶纯民家中所看到的陶氏家谱,是用满洲文字记录的三家子陶氏家族的源流。兼之<满族的历史与生活)中所记录的齐齐哈尔市的唐氏谱书,都清楚地记载了这两个家族的来源、迁徙的全过程,由此可以了解清初伊彻满洲入籍八旗的情况及其与佛满洲融合的历史。
   
    据陶氏家谱来看,陶氏祖先“原为黑龙江、松花江地方人,姓托阔罗。自奥恰村将非法前往居住的托阔罗氏五屯屯长锺斤等九十三丁、街津乌扎拉氏一屯彻勒博和等十八丁带回后,康熙十一年(1672)兵部行文云:为补所编伊彻满洲十四牛录所少披甲之缺事,本部与户部合议后为此事启奏。宁古塔将军巴海等来文云,已将非法前往居住的纳貂贡伊彻满洲托阔罗氏五屯屯长锺斤等九十三丁、街津乌扎拉氏一屯彻勒博和等十三丁前去将其带回。若将此人等视旗分、牛录补新编十四牛录所少八十九披甲之缺,则不得不拆散其姓氏、家族、兄弟。先前带来之人均未拆散各自姓氏、家族而编入牛录。现厢白(旗)伊彻满洲一牛录空缺,欲将此辈编为一牛录并入厢白(旗)。查锺斤、彻勒博和等原系犯人,理应将此辈不编
为牛录,补入所缺披甲之牛录,然所属将军等既云,将此辈不拆散其姓氏、家族编为一牛录,于其中酌放章京、骁骑校以便于管教。故将此辈编为一牛录并入厢白(旗)。此所编牛录内应放佐领、骁骑校之人,欲由所属将军等荐举后设置。赐予佐领、骁骑校兵器仆马等物,  皆欲比照先前所设伊彻满洲佐领、骁骑校等之所赐给予。再者,先前由部赐给所缺八十九披甲之兵器仆马等一应物品,照例移交所补披甲等,毋庸再给云云。康熙十一年六月二十八日启奏。”
   
    由此可见,托阔罗氏的先世本是居住在黑龙江下游沿岸,今同江县一带。gaijin即同江县街津口;okiya即桦川县奥其,这里在清初是赫哲人活动的区域。托阔罗氏五屯与乌扎拉氏一屯既同时前往奥恰村居住,其地望必然相邻不远。清初,乌扎拉氏是黑龙江下游的十个赫哲氏族之一,即<柳边纪略》卷三所说的“住乌苏里、松花、黑龙江汇流左右者,曰不剃发黑斤,喀喇十数”中的一个氏族。又《清太宗实录》卷三十四载:“虎尔哈部落托科罗氏、克益克勒氏、耨野勒氏头目,率六十人至盛京,贡貂、狐皮等物”。托科罗氏亦即托阔罗氏,虎尔哈部落是赫哲三大部族之一,位于黑龙江中游和宁古塔东北地方,以纳貂贡著称。这与陶氏家谱所云纳貂贡的托阔罗氏和乌扎拉氏亦相吻合,他们当同属虎尔哈部。
   
    托阔罗氏族的九十三丁与乌扎拉氏族的十三丁于清康熙十一年被编入满洲厢白旗,旋调往宁古塔一带驻防。三家子屯陶氏家族有一供奉的中堂,上画殿堂,殿堂用满文写着:“自长白山苏格利河宁古塔迁来”,可证托阔罗氏曾随宁古塔副都统萨布素至黑龙江沿岸抗击沙俄入侵,后与计布出氏、富察氏、摩勒吉勒氏族屯驻于嫩江沿岸,成为今天三家子屯中满族成员的一部分。
   
   关于三家子屯的三个姓氏,按现在屯中的人口比率,当是计、陶、孟,但是在该屯的满洲族老人用满语所讲的故事中,却说成是计、富、孟、计氏和富氏都是佛满洲,陶氏和孟氏则是伊彻满洲,从这点来看,三家子屯的原住民很可能是计、富、孟,陶氏加入以后,人口繁多,遂形成计、陶、孟的新格局。

   孟(摩勒吉勒)氏编入满洲八旗的时间略晚于托阔罗氏。清康熙十二年(1673),宁古塔将军巴海在宁古塔又编组了四十佐领伊彻满洲,  <清圣祖实录)卷五十载:翌年巴海。率松阿里乌喇、诺罗河、乌苏路乌喇、木伦居住之墨尔哲勒氏,新满洲佐领四十员,并佐领以下人等,入觐行礼。”墨尔哲勒氏亦即摩勒吉勒氏,此氏族在满洲八旗中有、达呼尔也有此姓。按(黑龙江志稿)卷十一中所载,与摩勒吉勒姓氏音相近的,有’墨尔迪勒氏,世居黑龙江鄂奇村等地方,疑即莫尔哲捋之音转。(索伦姓氏)”、“墨尔哲呼氏,或作莫尔哲呼,满洲有此姓,似非达呼尔,或即墨尔迪勒之音转。今多冠莫、孟姓。(达呼尔姓氏)”三家子屯的孟氏,本身不详其来源,只流传与计、富二氏同时自长白山一带北迁的。他们迁移的时间是在康熙令科尔沁交出锡伯人之前,因此孟氏和陶氏虽是伊彻满州但早已和旧满洲同居、且已经满洲化的姓氏。
   
    据唐氏家谱来看,唐氏祖先“居邻朝鲜之瓦尔喀部,与浑河部、札库木同时并称。与讷殷江瓦尔喀、宁古塔、长白山、马察、扎克丹占河、乌苏、伊兰木、海州、撒尔浒、十方寺、吉林乌拉各环峙也。其居札库木者,则以岱图库哈哩为始,而以达音布、达瑚巴颜、阿尔泰继之。朱鲁西尔哈、萨弼图、鼐格、郎格、和索理又继之,巴达巴颜、岳博、颜特、巴林、锡尔额、布三图再继之。其居讷殷江者曰纳森,瓦尔喀者曰玛福他,宁古塔者曰宁古齐,长白山者曰章武理,马察者曰墨尔根,扎克丹者曰翁安,他若占河之赉格也,乌苏之诺穆齐也,伊阑木之包衣托理也,吉林乌拉之武巴太与包衣满都瑚扎昆珠也。是时罗屯居安楚拉库,太祖朝,率其众八百户来归,始祖与焉。后族散布,至康熙十年遂迁于吉,详考载籍,诗其始末如此。”
   
    他塔喇氏的先世所居瓦尔喀部的安褚拉库内河,为今吉林省境内与朝鲜相邻的珲春一带。瓦尔喀部,本系东海女真各部落之一,在努尔哈赤进入辽沈之前,已经把女真各部的主要部落统一起来,但在图们江乌苏里江以东地区,还居住着东海渥集部、瓦尔喀部、虎尔哈部的余部。努尔哈赤从来认为瓦尔喀同系女真部落,为他所属有,并通过明朝向朝鲜索取部分居住在朝鲜境内的瓦尔喀人。皇太极即位后,又多次徵瓦喀部。他塔拉氏族则是在努尔哈赤时由其族首领罗屯率众归附,成为佛满州的成员。后于清康熙十年(1671)由宁古塔移驻吉林,隶厢红旗布特哈牛录第二佐领下,居于厂北大唐屯(吉林城西门外里许沿江隙地为吉林、黑龙江水师造船之所,故俗称吉林为船厂)。康熙二十九年(1690)有四支族人迁至齐齐哈尔,后这四支中的一部分又迁到三家子屯。
   
    乌苏氏家谱的扉页上用满文字写着:“吉祥常合、福寿永临,乌苏氏家谱。原居于吉林所属讷殷的那丹佛勒处,康熙二十九年,马队驻防至黑龙江处,始祖有福寿的巴哈塔,除在盛京吉林等地的两支外,又分两支,另立家谱。光绪二十二年正月十一吉日敬立。”
   
    讷殷部亦即万历二十一年(1593)协同叶赫、哈达、乌拉、辉发、科尔沁、锡伯、瓜尔佳、朱舍里等联军侵攻努尔哈赤的九部之一。努尔哈赤即于此役之后乘胜兼并了讷殷部和朱舍里两部,故乌苏氏属佛满洲之列。<会典事例》卷429《文献通考)卷182载:康熙二十九年(1690),拨吉林佐领各二十一人,防御三十人,兵八百名往驻黑龙江地方。乌苏氏家族中的一部分成员当在此之中随同前往。从乌苏氏家谱来看,其始祖本是三兄弟,长为巴哈塔,其后裔即在黑龙江沿岸的爱辉县大五家子屯和孙吴县的四季屯等地;次为包黑塔,其后裔在盛京等地;末为乌布甚,其后裔在吉林伯都讷等地。始祖巴哈塔有二子:倭楞额和尼玛察。倭楞额无嗣,尼玛察有二子;尼塔利和鄂尼。谱书上所说的“又分两支,另立家谱”,就是指乌苏氏三世祖尼塔利、鄂尼而言。大五家子吴氏家族所藏谱书(汉文)当是长子尼塔利一支;四季屯吴氏家族所藏谱书(满文)当是次子鄂尼一支。巴哈塔的两个孙子分驻爱辉、孙吴两地分立家谱之时,大约应是康熙末年或雍正初年的事。因此,四季屯的历史,至迟在康熙末年。
   
    这些具有不同历史来源的满洲氏族,历经二百多年来的共同生活的过程,在语言、习俗等方面已经逐渐形成为一个整体。他们远离京畿,且保持聚居和一定程度的族内婚姻,邻近地区又多是其他少数民族(鄂伦春、鄂温克、赫哲、达呼尔等),语言相近、经济文化相通:这种居住条件与散布在关内的各八旗驻点的满洲族大不一样,因此他们的语言就得以保持到现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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