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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白山满族剪纸论析
长白山满族剪纸论析
作者:
文章来源:《满族研究》2004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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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04-09-13 00:21
★★★

     (吉林通化师范学院,吉林通化13400))

    摘要:一张剪纸往往藏着一段优美的口传故事,一个动人的传说能够引发了无数张剪纸作品的产生,剪纸是口传文化的形象化,剪纸是口传文化的载体,二者是同根系、孪生姐妹、并蒂莲,是构成民族民间文化的重要有机体。

    关键词:民间剪纸;口传文化;满族文化

    80多岁的陕西旬县王村民间剪纸大师库淑兰老婆婆,她不识字却能唱近百首民谣,她一边剪纸一边唱歌谣,甚至不自主地舞蹈着,她的剪纸象太阳般热烈、富丽堂皇、如画似锦并象生活中的她那样淳朴、纯真、她一边吟唱着:“一树梨花开粉墙,娘在绣房教贤良”、“开窗窗,闭窗窗,里面坐个绣姑娘”,手中的剪刀一边在创造着她心里美好的世界。陕北安塞枣台村已故的剪纸大师曹佃祥老婆婆,一生唱着“信天游”剪花样,“一对狮子,一对莲,二十四岁儿女全”,“男枕石榴女枕莲,荣华富贵万万年”。手中的剪纸与口中的歌谣,不离不弃,是一对孪生姐妹。

    产生在长白山地域的满族民间剪纸以其扑拙、自然、大气、有讲头儿闻名于世,这些剪纸题材与长白山神话传说、民间故事、民间歌谣、谚语一脉相承,是生息在钟灵毓秀、崔巍磅礴的长白山区的满族妇女一边剪着花样,一边讲诉着长白山神话、叙说着这块神秘富饶的黑土地的远古民族的起源,民族图腾、长白山的创世神话、长白山的万物化生神话、山崇拜、树崇拜、动物崇拜、人参故事等等。

    满族剪纸与长自山民间口传文化互为营养共同造就了丰富的满族非物质文化,形成为长白山文化中一个口传身授的民间文化传统,这个传统成为长白山文化重要基因,满族剪纸与口传文化密不可分,世代传承,是满族人民心目中的一条河,是一条承载满人的兴衰,喜怒哀乐,神秘与悠然的历史长河,从某种意义上说民间剪纸与口传文化是孪生姐妹,是复合体。

    民间的非文字文化方式的各种艺术式样,有如条条溪流,汇集成连绵不断的广博浩瀚的黄河、长江成为中华民族伟岸身躯的静脉或动脉的一条,是维系这个身躯生命的不可或缺的血脉,口传文化与剪纸是这条血脉中的有机部分,我想今天人类重新认识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与传承的意义,是人类对自身反省,对熟悉而又陌生的民间话态文化的重新认识,是付出了时间的代价,当今西方现代化工业文明的迅速扩散,全球经济一体化的大趋势,逐渐形成强势文化对弱势文化、边缘文化侵蚀,世界趋于朝着一种经济方式、一种物质方式、一种价值观念发展,不同地域、不同民族、不同生存价值观被忽略,被强势文化统辖,文化生态被严重破坏,如同世界自然生态环境的破坏一样给人类带来的巨大损失一样,文化生态的破坏给人类带来的心理和精神失衡的问题,幸福的概念被物化,人们失去是非标准,失去了人伦道德观念,在这样的背景下,人们希望修复失衡的文化生态,找回人类生存的根系、寻觅人类精神的家园。现代人住着洋房,开着汽车享受着物质的现代化,但却心理失衡,他们不幸福,像浮萍,找不到心灵的寄托,为了改变现状,寻根、返朴归真就成了许多人的追求。返朴归真是在追求什么?我想是在追求一种和谐,内心与现实的和谐,人类与自然的和谐,如同老婆婆口中吟唱的歌谣与手中剪出的窗花一样和谐自然。

    马克思说过:“在人们幻想中经过不自觉的艺术方式所加工过自然界和社会形态,乃是人们在幻想中把自然力加以的形象化结果。”满族剪纸当是长白山古代神话,民间传说、谚语歌谣等口传文化及其劳动人民生活形象化的结果。

    二、口传文化是满族剪纸的主要创作题材

    (一)神话传说

    东北古代民族就已经形成了群体性的对神的崇拜活动,满族民间流传着大量的创世神话,这些神话成为满族剪纸重要题材。以下简述几则满族神话传说:

    满族祖先的奥雅尊开天辟地神话。大意是说:“很久很久以前,什么也没有,只有水。水连天、天连水,一片汪洋。奥雅尊天神,开辟了天地。山川、河流、宇宙出现了”。

    满族的长白山温泉神话。其故事梗概是:“西伦妈妈,原是一个猞猁动物它为了拯救面临绝种的富、马二氏部落,不知不觉地化为人形,被氏族推为部落首领,形成一个德高望重的女萨满,当天火蔓延,众人将被吞噬时,登上天池,取水灭火,不幸被神火烧身,死后化为温泉”。

    满族的长白山火山爆发造江神话。故事大意是:西伦妈妈,拣到两个小男孩,一个叫诺温,一个叫阿里。兄弟长大后要降伏火龙。经过殊死斗争后,灭掉了火龙,兄弟俩也壮烈牺牲,人们为纪念小哥俩,把从长白山流下的水汇成的江起名为“阿里江”(松花江)、“诺温江”(嫩江)。阿里为鹰图腾、诺温为虎图腾。满族长白山的日月峰神话。神话梗概是:远古远古,宇宙没有太阳、月亮、天地之女为使大地亮堂起来,偷下人间,降落在长白山巅,她挖掉左眼抛到天上化作太阳,挖掉右眼抛在天上化作月亮,日落月出,不再漆黑,她失去了双眼不能再回天庭,变成了一座石峰,面东迎日月而立。

    满族的长白山洪水泛滥神话。据长白山下满族世家讲述:很古的时候,苍茫无际的洪水,是阿布卡恩都力(女性天神)有意派遣宇宙间的风、雨、雷、电四神各施神术,命东海龙王打开天井,将神水降下而来的。

    满族的蛇与猛犸象联合治水的神话。蛇是一种善神,由阿布卡天神的头发所造,有开辟宇宙之神功,有主宰天水之力,人称慕度尔(太阳神)。一场洪水过后,它用弯曲的身躯凿沟开壑,猛犸象用坚硬的独角疏通河谷,洪水顺着沟谷而退,万物复苏。

    满族的天池神话。讲述了一位有氏无姓的姑娘“日吉纳”为熄灭长白山的天火,一头钻人天池火山口,借神力将火口填平,一声巨响过后,山峰坍塌下来了,炸成巨大的坑,变成天池的故事。

    另外,还有满族自云格格神话,补天神话、祭天神话、奥雅尊神造人神话,万物化生神话、人参传说、蘑菇老人的传说、努尔哈赤的传说等等,以上神话传说目前尚有未找到对应剪纸作品,相信是年代久远失传所致,最典型的神话为三仙女神话,故事说:“吾之父祖,世居于布库里山下布勒霍里(布尔和里)池。吾地未有档栅,古时生活情景,全赖世代传说流传至今。彼布勒霍里池,有天女三人:恩古伦,正(曾)古伦、佛古伦,前来沐浴,时有一神鹊衔来一朱果,为三仙女最小者佛古伦得之,含于口中吞下,遂有身孕,生布库里雍顺。其同族即满洲部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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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剪纸作品《布库里雍顺的故事》所描绘的就是《三仙女的传说》(图1)故事。画面中三仙女沐浴,神鹊叼来一朱果放在仙女佛古伦衣裙上,穿衣三仙女将朱果含在嘴里,竞滑落腹中,顿觉受孕,遂生一男孩姓爱新觉罗,他就是满族始祖。画面刻画了三仙女及佛古伦腹中的小孩与吞进的朱果。透视的手法,独特、浪漫、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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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剪纸作品《乌鸦救主》(图2)把众多明兵,小罕子、一群乌鸦等所构成的情节浓缩在一幅画中,简练而富戏剧性,耐人寻味。

    黄犬救主的故事:小罕子徒步逃进了一片草滩,大黄狗紧跟其后,明兵追来,放火攻之,小罕子被熏倒。为救主人,跑到远处用尾巴沾水点洒在小罕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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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返奔波,小罕子得救了,大黄狗却活活累死了。故满俗不食狗肉。作品中剪纸作品《黄犬救主》(图3)刻画的就是这个故事情景,很巧妙地表现了黄犬往返的连续动作,用图象来表现时间,有非凡的创造性。

    (二)民间故事

    长白山区流传着大量的民间故事,深受人民喜爱,家喻户晓,我们就是听着这些故事长大的。人参姑娘的传说:人参是长白山三宝之首,传说吃了老山参可以长生不老,给人参披上神秘的色彩,人参姑娘故事很多,多描写长白山老山参变成美丽、勤劳的山姑,爱上了朴实、勇敢的猎人、樵夫或挖参的小伙子,在长白山老林中结为夫妻,过着甜蜜的生活。剪纸作品《人参姑娘》(图4)所刻画的就是人参故事的几个场景。

    剪纸《参姑与鹿仙》(图5)描述的是:能成精灵的梅花鹿变成了英俊、善良的小伙子和人参姑娘相亲相爱,结为百年之好。体现了满族先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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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把头的传说:当年把带头进山挖参的人称为把头,传说有位山东小伙名叫孙良,和结拜兄弟张禄进长白山挖参,兄弟走失,孙良四处寻找又迷路,冻饿而死,并留下绝命诗:家住莱阳本姓孙,飘洋过海来挖参,路上丢了亲兄弟,沿着古河往上寻,三天吃了个喇喇蛄,找不到兄弟不甘心。剪纸《老把头的故事》(图6)表现的既是兄弟结伴进山,画面一侧是树皮背篓,一侧是喇蛄,超越时空,作品象一首小诗那么可歌可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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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妹易容的故事:传说山里一户农家,老两口生有两女儿,大女儿漂亮却又馋又懒,心眼子坏,二女儿模样不俊却勤劳孝顺,心地善良。一次进山姐姐跌倒擦伤脸,妹妹为救姐姐也擦伤了脸,一位老人送药救治,大姐抢着往自己脸上涂,只给妹妹擦一点点,没想到药力过大,姐姐脸上揪起了疙瘩,妹妹却变的白净漂亮了。剪纸《姐妹易容》(图7)戏剧性地刻画了这个善有善报的故事。

    满族传说内容丰富,《端午节插艾蒿》、《白山狩猎》、《鹿仙女》、《人参媳妇》、《人参梦》等,一时讲不完。

    (三)神灵崇拜

    满族剪纸起源于萨满教,不仅对天地顶礼膜拜,并认为万物有灵,对一些动物、植物也视之为神,满族崇拜动物神很多,如鸦、鹊、熊、鹿、貂、虎、鹰等,最常见的要属蛙和龟。一种崇拜必然有一段传说或神话,比如乌鸦崇拜是因为有了“乌鸦救主”的传说。

    剪纸《蛙》《龟》《乌鸦》(图8、图9、图10)即为动物崇拜题材的典型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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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萨满教崇奉的神灵中有160多个嬷嬷神,即老太太神,这种神分管各自的事情:管子孙繁衍的、管进山不迷路的,等等各有分工,由于对嬷嬷神的崇拜,有了各种嬷嬷人的剪纸。剪纸《嬷嬷人儿》(图12)刻画了着满族装束的正面、站立的嬷嬷人形象。

    三、长白山区的“猫冬儿”时节是剪纸的丰收季节

    满族发祥地长白山及其地区,一年四季分明,属于北温带季风大陆性气候,年最高气温为37℃,最低气温为一38℃,无霜期仅为90一120天,年降水量为800毫克左右。这里冬季严寒,冰天雪地,素有林海雪原之称。漫长的冬季,大雪封山,满族先民如何度过这一段时日?长白山区的冬季,是个大闲季,人们猫(躲)在屋里,休养生息,享受收获,准备年货满族先民如何度过这一段时日?长自山区的冬季,是个大闲季,人们猫(躲)在屋里,休养生息,渡过春节,这就是东北的“猫冬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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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冬儿”时节是文化娱乐的好时光,往往是把火生旺,坐在热炕上,由老年人来“讲古儿”,“讲古儿”就是讲故事,(我们儿时是这个称谓)这样的故事会,内容自然包括始祖神话、神仙鬼怪、民间传说、历史故事、民间习俗,一传十,十传百,不断的传承,不断的创造、完善,越来越完整、美好、神秘,也就是越有吸引力,会讲故事的人往往是德高望重,受欢迎、受尊重的年长者。“猫冬儿”是剪纸丰收的时节,劳累一年的老太太,姑娘、媳妇得闲坐在热炕上,将听来的故事进行再创作,一幅幅作品应运而生。美丽的传说给妇女们更多的剪纸创作题材与灵感。一面是生产劳动的休闲时光,一面又是剪纸创作与口传文化传承的最佳时节。春节来临,各种祭奠活动,需要剪纸来昭示,春节的喜庆氛围,需要剪纸来营造。剪纸作品作为昭示天地崇拜、动物植物崇拜、万物有灵观念的载体,让我们隐约看到满族先民的真诚博爱,生态平衡,祭祖寻根的心理内核,这一切是由口传文化以及其它多样的艺术形式,包括剪纸,民间表演,萨满祭祖等,共同构成了长白山民族民间文化。

    一张剪纸里藏着一段优美的口传故事,一个优美的传说引发了无数张剪纸作品的产生,二者同根系,是孪生姐妹,是并蒂莲,剪纸是口传文化的载体,剪纸是口传文化的形象化,二者相互印证。许多民间剪纸艺人都是民间文化全面继承者,她们往往不仅是剪纸能手,同时又是唱民歌、讲故事、刺绣的高手,她们的剪纸作品及传承的故事遗存着该地域、该民族远古的文化信息,民间剪纸作为民俗文化重要载体和实现方式,是中华文明持久性的重要因素,是民族传统文化的经典。民间剪纸与口传文化同样是注人民族最真实的生命情感的民族、民间活态文化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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